不自觉后退，“咚”一声仰摔下去。

&esp;&esp;恶魔并没有什么自己害了人的自觉，只是毫无愧疚之心地、屈臂支撑着脑袋俯视他：“好久不见啊我们尊敬的教皇冕下，没想到您居然这么思念我，一见我就激动得平地摔跤。看到您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还没有死去，我真是深觉遗憾。”

&esp;&esp;诅咒！恶毒的诅咒！

&esp;&esp;这家伙竟然这样诅咒他。

&esp;&esp;安德鲁绷紧身体。他是诺西亚至高无上的教皇，也只有在这家伙面前，他总会控制不住负面情绪。恐惧和愤怒同时攥住了他的心脏，他甚至觉得胸腔中烧起了一团火。一团能将自己全身血肉通通熬干的烈火。

&esp;&esp;但他还没忘记两人间的武力差距。

&esp;&esp;论体力，他这具残躯早已衰朽，而克里斯正值壮年。论特殊能力，他是个普通人，而克里斯是法师。跟克里斯正面对上，他没有胜算。

&esp;&esp;安德鲁毫不犹豫地起身跑向教堂侧门。

&esp;&esp;即使被供奉得再久、装腔作势的时间再长，在生死面前，道貌岸然的高位者们也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。哪怕求生的姿态再不体面、不端庄，再不符合他们的身份。他敢确信克里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，这家伙如预言一般，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。且克里斯少年时，他从不掩饰对克里斯的厌恶。他必须逃出去，找到女皇黛丝丽的卫队求救才有可能保全自身。

&esp;&esp;然而克里斯只是一抬指，教堂的所有门窗瞬间闭合，就连透窗的光线都变得黯淡。巨大的法术禁制成型，轻易将两人与外界隔绝。

&esp;&esp;安德鲁的脚步顿住。

&esp;&esp;“您出不去的，”克里斯的语气倒是礼貌，“我只是想跟您聊聊天、谈谈心而已，没必要这么害怕吧。您摆出这副态度，倒会让我误以为您从前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，是于心难安才会看到我就跑。您在心虚什么呢？”

&esp;&esp;安德鲁耷拉下松弛的眼皮。他不想跟着克里斯的话题走，于是转身握住胸口的圣徽：“主啊，进入教堂而无敬意，生平有过而不知悔改，对神的使者口出恶言……你这样的魔鬼，竟然还在人间游荡。我的确对不起你。我未能在你成为魔鬼之前挽回一个孩子善意的本性，这是我的过错之一。而未能在灾祸酿成之前处决你，保护众人赖以生存的土地，这是我的过错之二。我向主忏悔。但你——克里斯，你也应当向主忏罪。你的罪孽比所有人都要深重。”

&esp;&esp;“您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克里斯笑了一声。

&esp;&esp;他“魔鬼”的称呼并没有让克里斯发怒。克里斯依然维持着那种冷静而近乎冷漠的表情。甚至可以说，带着点不合时宜的倨傲和不屑：“和以前一样的傲慢、一样的满口经义。如果没离开诺西亚这一趟，我或许还真的会因为你的话产生动摇、自我反思，以前我总会那样做。”

&esp;&esp;这段话后面显然还有未竟之语。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自己中途截断，没再说下去。

&esp;&esp;莫名地，安德鲁产生了一种被冒犯的感觉。好像克里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，所以连话都没必要说完似的。他从原地前进两步：“打开门窗，放我离开。你在诺西亚境内动用这样的手段，诺西亚的官方法术组织不会……”

&esp;&esp;“‘盗火者’当前的实际控制人是我，”克里斯打断他，惊奇似的，“没人通知过你吗？”

&esp;&esp;剩下的字句卡在了喉咙里。安德鲁一僵，无理由地感到怒不可遏：“你居然、居然……你，你这个魔鬼！你到底想干什么！”

&esp;&esp;话说到这个份上，他们之间已经没必要掩饰什么了。他是极其憎恶克里斯的，这一点克里斯和他都心知肚明。即使一年前他曾跟戴纳、罗德里格公爵联手推克里斯上位。

&esp;&esp;他支持克里斯是为了诺西亚的大局，并不代表他认可了克里斯的为人。而事实上，克里斯后来当皇帝当得很失败。早知道结果会是那样，他当初还不如支持叶甫盖尼。

&esp;&esp;至少叶甫盖尼是真正站在他们共同的立场，会为贵族、皇室和教会牟利的，不会做克里斯当时做的那些荒唐事。

&esp;&esp;克里斯又从喉咙里哼出一声笑，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：“我说了，只是找您聊聊天、谈谈心而已。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害怕我。现在回想起来，您从前对我的憎恶似乎也不只是憎恶，而是和今天一般无二的恐惧。”

&esp;&esp;“恐惧？”安德鲁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震，又被他飞快掩饰下去，“好笑。神说，勿使你们恐惧牠，要叫牠来恐惧你们。”

&esp;&esp;“《救赎圣典》旧约一百三十篇的论述